熟得慢的果实结的好

 

高玉山

 

          抚摸着兰鹏燕先生刚出版的两本散文集《烛光灯影》《陈迹遗影》，不由得啧啧称叹。两本书装帧精美，质朴大方，艺术性强，体现了作者是一个认真严谨、品味很高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 此前只知他是威海市书协副主席，我曾求过他的墨宝。他的书法作品不拘一格，洒脱飘逸，张弛有度，安和自然。当我读完他的“双影”后，不由得更生敬意：不简单哪，成了“双栖”型人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当下是信息爆炸的时代，不断出版的书籍浩如烟海，但人们的耐性越来越差，可看可读可思的书又有几何？我一直坚持这样的观点，一本书如果看了三五页还是懈汤寡水，无信息量，没有引起启发和共鸣，就可以放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可是兰鹏燕先生的“双影”却格调高雅，灵气十足，能吸引住人的眼球。他的散文，朴实简练，不见华丽辞藻堆砌之冗；清新耐读，多有独到见解颇有回味。从中我们不仅能读出真诚情义，而且还能悟到蕴含的思想、哲理。他用发散性思维，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，或回忆往事，或走笔天下，或记述人物，或解读历史，或赞颂河山，认真向读者报告着信息，尽情抒发着自己的感情，恰当好处地拷问和反思着一些观点道理。透过这些真诚的文字，看得出他对生活的有情有义，他对语言的熟驾轻车，相信读者在掩卷之后都有同感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是性情中人，在《烛光灯影》集中，直抒胸臆，抚今追昔，故土乡情风貌和亲人友人音容跃然纸上，字里行间像是跳跃着有生命的小精灵，可以看出他倾注的深深感情。在《心弦一阕》里，透出的是禅道慧悟；在《漂泊岁月》里，追记的是难忘回忆；在《浮世随笔》里，散论的是芸芸众生；在《故乡情结》里，描绘的是乡恋缠绕。那些滚烫的文字，深重的文字，不由得令人或感悟沉思，或会意共鸣，或恍然获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他很有思想，善于独立思考，绝不盲从，对世间事物，都努力寻求其本相，这一点在他的《陈迹遗影》集里展示充分。这部游记类散文集，信息量特大，不仅描述了世界各地的旖旎风光，更重要的是从文史角度探索人生、反思社会、比较中西，绝无浮光掠影式的泛泛而谈。如，对埃及金字塔的质疑，对欧洲人简约生活的顿悟，对南非人散淡自得的理解，对印度人思维行为的惊诧，对日本人精细的琢磨，对韩国书法交流的惬意，对中华母亲河黄河的呼唤，对坚韧灵性的蒙古马的赞美，对湘西名镇凤凰城的崇敬，对被保留的圆明园废墟的思辨，对羌族文化与灵魂的探求……都是独特视角，别具眼光，从中看得出他观察思考的力度和笔法的老道。纵然再大、再复杂的事物，也能于细微之处洞察端倪，辨析道理，读来深受启发、感悟，甚至振聋发聩。如《欧洲的简约》中说，“欧洲的不少城市，都把历史写在街头楼面。……而在我国，历史只能写在教科书上或是印在学者们的脑中，成为一种市民见不到的秘密”。这些有感而发的话不由引起在下同感：我们在追求现代化，但却目光短浅的轮番改造旧城，在热火朝天地城乡一体化，祖宗的灵魂影子一点点被丢失，就连北京市城区区划变更，也取消了富寓悠久历史文化的宣武、崇文两个区名，巍巍北京千年帝都的文化底蕴就这样一点点被抽走，怎能不令人扼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兰先生已到耳顺之年，写出如此令人称道的好书，也是意料之中，甚至可以说有点姗姗来迟，因为他早就具备这样的潜能。他是有天分的，这从他的书法作品中就能看出端倪——实际上写书法就是写的学问。他出生书香门第，家学渊源很深，自小天资聪慧，熟读大量中国传统经典，铸就了非常扎实的文学功底。读小学时就在做作家的梦，心里种下了文学的种子，只是这种子埋得太深，孕育的时间太长。及成年，工作繁忙，无暇圆梦，但这梦却时常扰一下他的心，撩拨一下他的神经。触机来自2001年7月他与一个同龄人散文集的邂逅，促他猛醒：人最不该浪费的是自己的聪明才智。此前公务在身，无暇笔耕，如今是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。所以这颗生命力十分顽强的文学种子，终于在50岁的时候发芽，而且底肥苗壮，生长迅速，终成大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西方有句谚语：熟得慢的果实结的好。是的，凭着他几十年的文化积淀和才华横溢，凭着握过锄头、执过教鞭、穿过军装、拿过扳手、坐过办公椅的丰富阅历，也是凭着勤奋和执著，所以使他这颗晚熟的果实长得格外不凡，一鸣惊人。

    熟得慢的果实秋天可见，兰鹏燕先生偏爱秋天。他在《秋颂》中说，春是开始、是布种、是孕育；而秋则是顶级，是总结，是收获，是升华。人生的秋季也最值得称赞，因为秋季失去了一切的人生羁绊，进入了自由寥廓的时空。这是他对自己人生历程的感悟，对自己50岁后开始写作理由的诠释。秋天是成熟的季节，果实饱满，成分十足。人到知天命之年亦是秋季，可谓成熟人生的开始，所得成果也是饱满，令人羡慕。法国思想家、哲学家、作家伏尔泰说过：“思想像胡须，不成熟就不可能长出来。”是的，兰鹏燕读书行路，饱经风霜，历事阅人甚多，善思辨考，写出有思想的好文章乃必然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他非常勤奋，写作是名副其实地爬格子，不大会用电脑，也是不想用。书法家写作用笔，不用电脑打字，这是个好习惯。拳不离手，曲不离口，写书法就要玉管不离手。现在写作方式是很容易了，有关资料网搜一大堆。可是他却固执的不这样做，宁愿从书堆里查找，用笔头记，言还是书中得来的扎实。真文人也。他写《魂系江汉——张之洞逝世百年祭》那篇散文时，光文献资料就看了100多万字，甚至到张之洞当年在武昌的湖广总督衙门旧址寻访凭吊，其执著严谨态度可见一斑，其文章质量自然堪称饱满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，写作是苦差事，可兰先生愿意辛苦，他喜欢辛苦后面的甘甜，那是充实状的幸福，是灵魂的一次次升华。他说：“在夜空中有星星和无星星的感觉，便是生活中有文学和无文学的感觉。”可见他对生活的无限热爱，对文学的深深理解。几十年来，他凭着才能和勤奋走上威海市规划局副局长的岗位，如今虽然从岗位上退下来，但生活又给予他新的发展空间，他不再为生活中的困惑所羁绊，他要随心所欲的追求内心恬淡，表现致真性情，要在新的领域实现人生的价值。所以他是以从容平和的心态从事写作，自言不望名利，只求留下雪泥鸿爪。这在《朗宇绝尘》中可以看出他禅者悟道的境界。“莫道桑榆晚，为霞尚满天。”如今他虽是差四十不到一百的人了，但仍雄心勃勃，想再出一本散文集、一本书法集、一本诗词集……。我们期盼读到他更多的神采飞扬的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人如其文，兰鹏燕是真实爽快的。他说，我这个人追求真实，有时真实的使人害怕。此乃真正的文人，真话才是真正的语言。他虽是官员却又不大像，说话无拘，风趣诙谐，夹杂着俚语俗话——这些活生生的民间语言，他可不想忘掉。他谦虚平和，谁的学问大，不论岁数大小皆称师。行事豪爽，喝酒为证，对自己从不打马虎眼，总是比别人多，也不太计较别人喝得少。有人趁他酒酣脸红时讨要墨宝，总是立即应允，若文房四宝在场，则马上挥毫，自言此时状态甚好，大有李谪仙醉酒诗百篇之风度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兰鹏燕绝对是个人物。他的散文集“双影”首发式和作品研讨会，是由威海市文联、作协、城乡建委、规划局联合主办的，中国作协、山东省作协、威海市政府领导应邀出席，威海市书协、音协等团体负责人及各路英豪前来祝贺，当然还有各媒体记者。这阵势在威海市是罕见的。说明了他作品的力度，说明了他人格的魅力。更使人佩服的是他在研讨会上的发言，行云流水般半个小时，没有讲稿，却嗓门洪亮，抑扬顿挫，引人入胜，如同他创作书法作品，胸有成竹，一气呵成。看惯了不少念稿讲话的场面，对他的表现也不失为一种新奇，我惊叹他的表达力和记忆力。直面他的眼睛，我在想：嗬，凭这本事，到美国参加州长竞选也不在话下。